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界面新闻记者 | 程璐
界面新闻编辑 | 文姝琪
9月24日，第48届世界技能大赛正在上海火热进行。在这个被誉为“世界技能奥林匹克”竞赛里，大多数选手都不是从社会的标准路径中走出来的，也没有人知道，选择职业技术道路的人，未来可能会走向何方。
赛期的一场媒体见面会上，界面新闻见到了三位技能梦想大使，曾是”网瘾少年”的谢辉铉、在万米高空中跨项参赛的空乘吴佳妮，以及放弃重点高中、走进职高学习烹饪的康邦成。
这三个人走的都不是读书、升学的这条标准路径。但他们都成功拿到了世赛成绩，并在各自的领域里发光发亮，展现了年轻人因技能成就未来、技能点亮世界的精彩一面。
年轻人走向“金字塔尖”
初中时，谢辉铉曾经沉迷游戏，但也正是游戏，激发了他对屏幕里的游戏角色是怎么通讯、 游戏是怎么制作的兴趣。带着好奇心，他主动去搜索怎么搭建网络，也顺势找到了”计算机网络”这个专业。2018年他走进职业院校。
康邦成从小在村子里长大，爱做菜。中考时他考了600多分，能直接上宁波市的重点高中，但他放弃了，转头报了职高学烹饪。毫无疑问，这个选择受到了家人压力很大的反对。
吴佳妮是空乘专业出身，她也是以足够进入普高的分数报考了职业学校，因为心里抱着一个“蓝天梦”，憧憬全世界各地飞行的精彩。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，她跨项主动报了东航公司选拔的“餐厅服务“项目。她看到这个项目既有做西餐，又有鸡尾酒、做咖啡，觉得可以丰富她的日常生活和技能。
三个人的起点互不相干，但后来都站上了“世界技能大赛”同一个赛场。
今年，世赛首次在中国大陆举办。外界可能不了解，世赛的难度，在于将年轻人推向行业的金字塔尖。在有限的时间里，无论是项目精度、速度还是质量，都要向世界一线水平靠齐。
康邦成告诉界面新闻，世赛选手的年纪要求在22岁以下，水平却要跟行业里最顶级的大师对标。他向界面新闻举了两个例子，比如手工打发蛋白，机器打三个蛋清大约要3分钟，赛项要求选手需要手工在2分半以内完成；看似简单的切蒜片，用刨片器一粒蒜只能刨出15片左右，但赛项要求选手需要在30秒内手工切出25片以上。
这些看起来不过是家庭日常的操作，都要达到行业最顶尖的标准。
吴佳妮的“餐厅服务”项目，同样不止端盘子、倒水。除了葡萄酒盲品、鸡尾酒调制、咖啡制作，服务本身还分宴会餐厅、零点餐厅、休闲餐厅三大板块，外加折花、醒酒和简单的西餐菜肴制作。
其中最难的是葡萄酒。赛项选手年龄在22周岁以下，她此前完全没有这方面的专业知识，而赛前一个月才公布赛题，到了赛场还有30%的变化，比如与裁判现场面对面随机去聊法国某产区的葡萄品种和特性。
“欧美的评判更讲究优雅松弛，但亚洲的评判可能更注重动作标准的规范”，吴佳妮告诉界面新闻，自己得在这两套标准里面反复横跳。回忆培训的四年里，她经历了层层淘汰、优中选优的残酷选拔，也曾有过自我加压、半夜抱着英文葡萄酒书籍痛哭的经历。
每到这时，她常常想到学习新技能之路上的“行百里者半九十”，就会重新收拾心态，一次一次地打磨自己，最终成功代表中国队参赛，并2019年喀山赛场，名列第九、亚洲第二，获得优胜奖。这也是当时中国选手在这个赛项上走得最远的一次。
从左至右，谢辉铉、吴佳妮、康邦成。界面新闻记者摄
今年的烹饪项目的赛场上，观众们可以观看到一个少见的场面，外国选手要用中式炒锅炒菜，做蛋炒饭、拉面、小笼包和烧麦。
烹饪赛项的规则要求入乡随俗。不管在哪个国家比赛，选手都要用当地国家的食材和烹饪方式，做懂他们国家的菜品。有20%的题目出自主办国的当地食材、烹饪手法和饮食文化，准备时间只有一个礼拜左右。
两年前在法国里昂，康邦成也面对同样的问题，怎么让欧洲人读懂中国人做的西餐。
里昂是法餐的发源地，压力值毋庸置疑。康邦成向界面新闻等媒体回忆，巴黎有一道菜品叫巴黎黄油面丸子，在国内的社交媒体上根本找不到菜谱，到了法国，他们在大街上找了1个小时才吃上。这道菜之于法国，大概相当于中国的小笼包、糖糕、油饼这样的小吃。
但基于专业能力，2024年康邦成在里昂近乎完美的发挥，让裁判送了他一个绰号，”Chinese Cooking Robot”（中国烧菜机器人）。他最终拿到了西餐烹饪项目金牌，实现了中国在这个项目上的”零的突破”。
谢辉铉是上海科创职业技术学院的青年教师，如今也是上海世赛中国队的教练组成员。2024年，他与搭档卢俊威在第47届世赛上夺得工业4.0项目金牌，同时拿到”阿尔伯特·维达大奖”， 这一奖项以世界技能组织创始人——阿尔伯特·维达名字命名，用于表彰每一届大赛中所有参赛项目的最高分得主，被誉为“金牌中的金牌”，选手堪称是冠军中的冠军。
谢辉铉所在的工业4.0，难点在合作。这是双人项目，题目也是当天公布，由于两人的主攻方向占比不同，他必须去学搭档那一块的内容，最后再将两个人的工作合成一个整体，“这个对我来说是最难的。”
回顾冠军之路，谢辉铉将获奖原因归于三点，学校和国家提供的训练环境、专家制定的训练计划，以及从训练时期就一直搭档的团队默契。
走下赛场之后，决定权仍在自己手里
比赛结束后，这三位年轻人都找到了各自的人生轨迹。
谢辉铉选择留校，如今他也是上海世赛中国队的教练组成员。”我自己已经把这条路走通了，我也想把自己的经验分享给更多的同学、年轻人，帮助他们也把这条路走通。”
吴佳妮则将赛场上的经验带回了客舱。她成立了技能大师工作室，开发葡萄酒、咖啡等文化课程用于培训高等级乘务员，并研发了机上特饮”日出东方””明亮前橙”，以及C919国产大飞机的机上特饮。
康邦成现在留校任教，自己有一家餐厅、一个工作室，同时在中国烹饪协会做中餐与西餐的文化融合推广。
2018年康邦成接触的职业教育体系。回过头来看，当时社会评价职业教育，接纳的似乎是一群“学习成绩不太好的学生”，但八年之后的今天，他学校的烹饪专业中考招生平均分涨了150分，招生人数也从180名变成1900名，涨了十倍。
2018年的同学里，一半以上是为了谋生、为了找工作，但现在有七成以上的职业学生，是因为喜爱，并且父母支持。
在世赛的参赛过程里，康邦成接触了几位欧洲选手令他印象深刻，他们的父辈有木工、电工，但孩子都没有子承父业，而是转行来学烹饪。”我能感受到，很多亚洲国家希望有一个子承父业、往下一代传的概念，但在欧洲那边，他们更多觉得自己的人生需要自由，然后自己做主。”
因此，今天康邦成也常常会把自己的案例讲给学生听。因为热爱，放弃手上已有的东西，重新选择一条路，并且能代表国家出征、拿到世界级的荣誉，在自己的行业里走到顶尖，或许能给犹豫的年轻人一点参照。
吴佳妮也给年轻人留了一句话，技能从不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，而是一条同样通往卓越的荣耀之路。
今年，世赛第一次主场姿态落地中国上海，界面新闻在现场看到，不少学校和父母都主动带着孩子走进赛场。三位技能梦想大使，用三种不同的人生经历，证明了”技能点亮世界”这句口号，尽管他们的选择未必适合每个人，但至少证明了，技能这条路也能通往世界之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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