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国汉学家葛妮(Agnès Belotel-Grenié)的工作台上,永远摆着很多书。
《中国通史纲要》《大春秋》《韩东短篇小说集》《中国经济》《国际中文教育发展报告》……这些横跨文学、历史、经济、教育等领域的中国作品,构成了葛妮40多年来不断更新的“中国书单”。目前,葛妮已经翻译、编辑五十余部与中国相关的作品,内容几乎覆盖法国读者认识中国的不同侧面。
葛妮阅读中国,也把一个不断变化、不断走向世界的中国,翻译给法语世界。
汉学帮助不同文化真正理解彼此
如今,葛妮既是法国拉罗谢尔大学(La Rochelle Université)的中文教师,也是译者和汉学研究者。
在翻译中国作品时,她总会花大量时间查阅资料,追溯概念来源,了解历史背景。对她而言,真正困难的从来不是法语表达,而是中文本身。
“很多词,看起来简单,其实最难翻。”
她举例,“中国梦”“一带一路”……这些词,中国人耳熟能详,但如果译成另一种语言,远远不是查一本词典那么简单。这背后既有中国几千年的历史积淀,也连接着今天中国的发展实践。
葛妮记得,多年前一次讨论会上,为了这些概念的法语表达,大家讨论了很长时间。
“翻译不是找一个对应的单词,而是要把它所承载的文化背景一起解释出来。”
这也是她理解的汉学。汉学不是简单研究中国,而是帮助不同文化真正理解彼此。

▲7月2日,法国汉学家葛妮在北京语言大学校内接受记者专访。李国庆 摄
四十年,一张不断延伸的中国书单
翻开葛妮的译作,会发现一个有趣的变化。她翻译的内容,一直随着中国的发展不断延伸。
既有《中国通史纲要》《大春秋》这样的历史著作,也有《韩东短篇小说集》《锦绣》等当代文学,还有《国际中文教育发展报告》等现实主题作品。近年来,她又陆续参与《中国经济》《迈向现代化强国的发展密码》等理论著作的法文翻译。
这些作品横跨历史、文学、艺术、经济、教育等多个领域。在葛妮看来,这些变化并非偶然。“中国一直在发展,法国读者想了解的中国也一直在变化。”
几十年前,法国读者更多关注中国传统文化;后来开始关心中国文学、中国社会;今天,他们希望进一步理解中国的发展道路、中国式现代化、中国经济、中国治理理念。
而她的工作,也随着中国发展不断向前。
“我翻译的对象变了,但真正想做的事情没有变。”那就是,让法国读者看到一个真实、丰富、不断发展的中国。
▲葛妮与北京语言大学的学生。(图片来自受访者)
她与丈夫的中文情缘
葛妮的汉学路,并不是一个人的旅程。
多年来,她和丈夫均从事中国研究。两人合作出版教材、发表学术论文,也经常讨论翻译中的问题。
有时候,一个词会讨论很久。不是为了寻找与之相匹配的最优美法语,而是不断追问:中文真正想表达什么?
这种讨论,没有标准答案。因为很多中文概念,本身就建立在中国人的历史经验和文化传统之上。
一个“家”,不仅意味着家庭,也包含伦理关系;一个“天下”,既是空间概念,也是一种政治文化观念。“如果自己没有真正理解,就很难让法国读者理解。”
在葛妮看来,译者最大的责任,不是展示自己的语言能力,而是尽可能让作者的思想完整抵达另一种文化。
▲7月2日,法国汉学家葛妮在北京语言大学校内接受记者专访。李国庆 摄
文学追求神韵,理论追求精准
长期从事不同类型的翻译,也让葛妮形成了自己的职业判断。
她常被问到,文学翻译和政治理论翻译到底有什么区别。
她回答,文学翻译,更像重新创作。译者需要保留作者的语言风格、节奏和情感,为了达到同样的阅读体验,可以调整表达方式。
而翻译理论和政策文本则完全不同。
在葛妮看来,每一个术语都有固定含义,每一个概念都有明确边界。译者不能增加,也不能减少,更不能按照自己的理解重新组织语言。
“文学翻译,可以追求神韵;理论翻译,首先必须准确。”
葛妮说,两者标准不同,但有一点始终不变,那就是忠实。忠实于作者,也忠实于语言,更忠实于不同文化之间的真实交流。
2024年,葛妮荣获“翻译中国外籍翻译家”称号。40多年里,她翻译过中国的历史,也翻译着今天的中国。在她看来,汉学的意义,是在两种语言之间,为理解留出空间,让文明在交流中不断靠近。
采访结束时,她向记者介绍了自己胸前的两条项链。一条是太极阴阳吊坠,一条是写着“福”字的项链,都是儿子送给她的礼物。它们来自中国传统文化,也来自家人的心意。
她笑着说,这两样东西,她每天都会戴着。
或许就像她几十年来的工作一样——让一种文化慢慢走进另一种文化,让不同语言背景的人,在理解中彼此靠近。(完)
记者/孙晨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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